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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拉雅-歷史與當代的連結

 

特展序

  西拉雅:歷史與當代的連結特展,從考古發掘物證與歷史文獻記載,以及當代西拉雅人文化實踐的連結與比較,分由人、家屋、祭儀、物質文化、當代生活的主題逐一呈現西拉雅文化的各個層面。其中包含蔦松文化遺址的陶器、琉璃珠,多件不同歷史時期的圖文紀錄,體質人類學的研究調查資料,荷據時期的聚落示意,公廨造景復原,南部平埔的衣、裙、飾品等,以及當代重構17世紀時期生活的動畫片、繪本插畫等,讓觀眾可藉由最新的相關研究成果、考古遺址物證、文物標本,以及生動活潑的動畫影片來理解西拉雅人文化面貌。

  頭飾

  上圖:頭飾

  主辦單位: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

  協辦單位:國立臺灣博物館、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臺南市政府民族事務委員會、臺南市西拉雅族部落發展促進會、

       臺灣小林平埔原住民族文化重建協會、交通部觀光局西拉雅國家風景區管理處

 

什麼是「西拉雅」?為何不是「平埔族」?

  20世紀初當日本語言學者來到台南高雄沿山地區,見到一群皮膚黝黑、雙眼深邃的居民。他們體態上不像是漢人,但語言、服裝、住居、喪葬大多與漢人相似,只有祭祀行為有些許的不同。問他們如何自稱? 「Siraya/Taivoan/Makatao(西拉雅/大武壟/馬卡道)」,大多數居民如此回答。學者又以他們的語言以及文化相似性認為他們可視為同一族群,統稱為Siraya,西拉雅族。

  西拉雅族與民國政府承認的原住民14族都屬於南島語族,居住在台灣已數千年。卻因為居住區域以及與漢人互動較為頻繁,被清朝政府稱為「平埔族」,意旨居住在平原埔地的臺灣原始住民;或稱為「熟番」,指雖是異族人群,但比「生番」漢化程度高,與漢人同樣要向清朝政府納稅並且服勞役。400年來與漢人互動密切,使得絕大多數臺灣居民對他們越來越陌生,民國政府甚至不再承認這群人的存在。至今「西拉雅」變成隱沒的族群,這群人如今安在?是如何走過歷史?又如何保有文化特質?甚至如何堅持族群認同?在瞭解他們之前,先尊重他們對自己的稱呼,「西拉雅」。

 

人的連結

  史前時代的西拉雅

    台灣大部份的歷史,屬於南島語族(Austronesian)的活動史。此一語族分佈範圍相當廣,東起太平洋的復活島,西到非洲東岸的馬達加斯加,南到紐西蘭,最北的極限為台灣(觀眾可進一步觀賞「大洋洲廳」以及「臺灣南島語族廳」)。數千年前部分南島語族從亞洲大陸東南移入臺灣,其中包括西拉雅族的祖先。他們的活動軌跡可在考古遺址中發現,考古學者確認臺灣西南平原史前文化的最晚階段,也就是蔦松文化,即為西拉雅族祖先的遺留。蔦松文化分布面積廣大,文化層堆積深厚,顯示當時人群已聚成大型聚落,且居住時間長。蔦松文化出土許多墓葬,其特點為仰身直肢、頭向朝北、附陶罐陪葬品及拔牙習俗等。其中拔牙為臺灣史前人類一直延續到19世紀臺灣原住民族共通的習俗。

    生活性器物包括陶、石、鐵器,陶器以夾砂紅褐色素面陶為主,另外有少數黑陶,型制則以小口鼓腹罐最多,缽形器其次,另有為數眾多的陶環、陶支腳、紡輪、網墜、陶珠與鳥頭狀器等。出土小陶罐與鳥頭狀器甚至能與當代西拉雅人的生活相連接。石器則以石刀、石斧、石錛、石錘為主,並出土少量鐵刀、鐵鏃等鐵器殘片。遺址常伴隨大型貝塚,同時出土大量植物種子以及動物骨骸,推斷當時的生業型態可能包括了農耕、狩獵、捕撈魚貝類等活動。從柱洞遺跡的分佈以及坑面圈狀黑土區的出土狀,顯示建築極可能為干欄式圓形住屋,呈現出南島語族的居住特性。

  17世紀時期的西拉雅

    明末16世紀時漢人開始季節性的往返於海峽兩岸,當時在一個以西拉雅語稱「Teowan(大員)」(今安平)的西拉雅小聚落進行貿易。Teowan後來演變成為「臺灣」,因此臺灣這個詞的來源是西拉雅語。

    17世紀荷蘭人來到臺灣南部平原時,原以為西拉雅人是臺灣的地主,因為西拉雅人形成許多人數眾多的聚落。許多荷蘭官員與傳教士對西拉雅人留下記錄,當時台南平原上有蕭壟(今佳里)、麻豆(今麻豆)、新港(今新市)、目加溜灣(今善化)等社聚落都相當大,人口多則達 3,000人,小則1,000人左右,而根據荷蘭人進行的人口統計,西拉雅人口極盛期超過19,000人。

    記錄中西拉雅人身材非常高大,比荷蘭人還高一個頭,大多時間赤裸,天冷時才披上獸皮。女人通常負責耕作與魚撈的生計,男人則負責打獵與戰爭。家庭以女性長者持家,財產由母傳女,婚姻則是男子嫁入女子家中,因此西拉雅人喜歡生女孩不喜歡生男孩。男子13-14歲必須離開家與其他同年齡男子日夜共同生活,承擔公共事務,一直到近40歲有子嗣後才與妻子同住。隨著年齡增長,男子進階至老年後則藉由參與長老會議,共同議決公共事務,因此聚落中沒有固定的領袖。宗教則祭拜祖靈Alid(阿立;西拉雅語祖靈之意),由巫師Inbis主持祭儀,崇拜陶罐內被請到水中的祖靈。西拉雅族的母系繼嗣、年齡階級、長老議會、巫師體系,都與臺灣原住民族-阿美族非常近似。

  18至19世紀的西拉雅

    17世紀末清朝統治臺灣,當時西拉雅人仍保留傳統的生活,因此清朝畫家仍能夠針對西拉雅人的蓋房子(乘屋)、捕魚、採檳榔(揉採)、渡溪等留下畫像。但隨著漢人移民的逐漸增加,西拉雅族逐漸失去了主導的地位,人口比例逐漸減少,政治經濟上也因清朝政府的強力介入失去自主性,必須對清朝政府納餉(收稅)、服搖役(勞動服務),其中搖役之負擔甚至比漢人更重。為了傳教目的西拉雅人曾經被荷蘭傳教士教導使用羅馬拼音記錄自己的語言,此種拼音文字後來在清領時期持續使用於與漢人簽訂的契約中,持續150年,直到嘉慶年間所有的契約文書都轉為漢字。文字使用的轉變顯示了西拉雅文化逐漸被漢人文化所影響,到了19世紀末期西拉雅人已經習慣於說漢語、書漢字、穿漢服、居漢屋、行漢人的喪葬。20世紀初日本語言學者調查時,西拉雅人僅能回答單詞,卻無法應對完整的句子。隨著漢人人口快速增加,西拉雅人逐漸朝內山區域遷徙。宗教上西拉雅人仍保留祀壺的信仰,雖然也同時信奉漢人宗教,或部分西拉雅人改宗信奉基督教。即使如此西拉雅人仍然保有些許不同於漢人的外在以及行為特質,19世紀末西方攝影師對臺灣的首次攝影紀錄,即是拍攝西拉雅族。

  20世紀初的西拉雅

    日治政府藉由戶籍制度來有效管理臺灣,推行之初先調查全台所有居民的「種族別」,劃分為「福、廣、生、熟」,其中福、廣指祖先來自福建、廣東的漢人,生、熟則指高山、與平埔原住民。當時西拉雅人仍保有與其他族群足以區辨的文化與認同,而被加以登記。經統計日治時期台南、高雄地區的西拉雅人約有20,000,西拉雅人口眾多的區域包括今日台南市的白河區六重溪、東山區吉貝耍、官田區番子田、大內區頭社、佳里區北頭洋、以及新市區、左鎮區許多村落等。高雄市則包括甲仙區小林、六龜區荖濃等。另外有一群西拉雅後裔在清領時期遷往花東海岸、縱谷一帶。注意到這群特殊的人群,日本學者也開始正式的進行研究,民俗學者專注於調查西拉雅人的傳統祀壺信仰,體質學者則專注於生體測量、頭頂毛渦、指紋、血型等調查,當時藉由研究西拉雅族的體質人類學,數十名醫師取得日本醫學論文博士,而今這些研究也證實了西拉雅人依然存在。

 

西拉雅—史前與當代的連結

  民國政府認為熟番後裔多已漢化消失,因此取消熟番後裔取得原住民身份。事實上,西拉雅人並未消失。1956年民國政府曾經進行全台戶口調查,其中「族系未詳人口」分佈,正好跟日治時期熟番分佈人口相吻合,顯示民國時期西拉雅人仍然保持著非漢的認同。近年來遺傳人類學對於族群血源的研究有極大的進展,針對台南市東山區吉貝耍居民的Y染色體研究顯示,6成6吉貝耍西拉雅後裔帶有M119型Y染色體,比對高山原住民男性有高達7成帶有M119型Y染色體,同時臺灣漢人男性帶有同型比例不到2成,推論出吉貝耍西拉雅男性在 遺傳組成上與台灣高山原住民男性男性非常相近,同時也推論出臺灣漢人男性帶有原住民基因者不到20%。最新語言學研究顯示,西拉雅語與臺灣原住民族阿美語最相近,分開時間不超過3,000年,證明他們與臺灣原住民族間有密切關係。西拉雅族與臺灣原住民族同源,西拉雅族後裔流傳至當代並未消失,他們的認同也持續維持著,在崇尚多元價值的當代臺灣社會,實在應該尊重並維護西拉雅族的存續。

 

信仰的連結

  「祀壺之村」再發現

    1930年代,日籍學者已經在頭社發現祀壺習俗,並留下重要的影音記錄,唯當時不為人所重視。1940年代台南醫生吳新榮醫師造訪了北頭洋聚落,用文字記錄了此地西拉雅後裔維持著祀壺的儀式,以檳榔、米酒祭拜被奉祀存在壺內向水中的祖靈。在北頭洋以外的地方,有時壺內還插有澤蘭、菅草、甘蔗葉、香蕉葉、或芙蓉,並佩以雞冠花、黃菊花、紅圓仔花,甚至還會在壺身裹以紅布,掛上金牌。吳新榮將他的發現發表後,吸引在台南執教的民俗考古學者國分直一的注意,國分之後深入調查南臺灣地區的祀壺信仰,並以祀壺習俗的分佈來考查西拉雅族群分佈,更將這些聚落稱為「祀壺之村」。其間經過1960年代人類學者劉斌雄、邵式柏(John Shepherd)、石萬壽、鮑克蘭(Inez de Beauclair)等進一步探訪,留下豐富的田野記錄。1980年代人類學者潘英海、音樂學者林清財進行地域更廣、記錄更細緻的調查研究,提出「壺的信仰叢結」概念,探討祀壺形體、祀壺行為與祀壺傳說的廣義內涵。

  祭儀的連結

    西拉雅人平時初一、十五會在自己家中,或至住家附近的公廨,用檳榔與米酒崇拜壺內向水中的祖靈。對西拉雅人而言,「向」是祖靈存在與表達的形式。藉由開向儀式,西拉雅人將祖靈請到壺內水中,祈求祖靈保佑眾人平安。因語言斷層一些開向咒語至今雖保留其語音,但語意卻無法完全解譯,只能從單詞確定屬於南島語。更多的西拉雅人改用漢語來崇拜祖靈。

    除了日常祀壺外,許多西拉雅部落保留年度夜祭。經由西方傳教士對於17世紀西拉雅祭儀的紀錄,確認當代西拉雅人的祀壺信仰可以連結至17世紀。蘇格蘭人大衛萊特David Wright於1650年代來到臺灣,記載西拉雅巫師以豬隻、檳榔、荖葉、米糕、獻祭祖靈的情景,此情景與今日西拉雅部落的阿立祖(即祖靈)夜祭有極高的相似性。

    今日西拉雅族阿立祖夜祭在許多部落都有舉辦,由各村中的巫師主持,有的在農曆3月、有的在農曆9或10月。日治初期祭儀仍維持在白天舉行,但到了近代為了避免引起太多注目,因而改到晚上舉行。祭儀過程包括開向、獻豬、請神、覆布、敬酒、牽曲/牽戲、翻豬點收、閉向等過程。夜祭中的牽曲/牽戲是娛神之用,僅存於西拉雅族。祭儀中圍圈牽手唱曲的形式與臺灣南島語族相似,唱詞經分析也屬於南島語,唯其中意義已經失傳。

  壺的連結-似壺?非壺?

    西拉雅人祭祀的對象是祖靈,因祖靈存在於開向後的水中,必須有容器裝載,從過去以來都是用壺,因此許多外人以為西拉雅人是拜壺,其實更正確的說法是拜壺內向水中的祖靈,因此壺的形體並不重要。倒是從壺的演變,能夠連結史前與當代。

    考古遺址推測蔦松文化應該是西拉雅祖先的遺留,蔦松文化層常常可以發現小灰黑色陶罐,質地堅硬表面磨光,器身大約都在6~10公分左右。由於體積小容量有限,跟同時期所發掘的陶罐相差甚大,學者即推測應該是祭祀用壺。同樣的小黑陶罐在今日並不多見,但在許多清末日治的西拉雅人生活照片中,仍可以見到被當作祀壺的小黑陶罐。

    與外人的接觸日漸頻繁之後,西拉雅人失去了燒陶的能力,逐漸採用外來的壺來祭祀祖靈。從前在佳里區北頭洋部落供奉阿立祖靈的壺,有荷據時期的啤酒瓶、明鄭時期的火藥罐、安平壺,以及日治時期的清酒瓶。從這些壺的演變,也可讀到一部祭儀變遷的歷史。然而壺的形體絕非祭祀祖靈的重要關鍵,因此今日西拉雅人也有用奧利多瓶插枝澤蘭放置汽車上、塑膠袋插枝澤蘭綁在機車上、甚至單綁澤蘭於單車上,祈求祖靈保佑行車平安。

  公廨的連結-鳥頭狀器之謎?

    公廨一詞最早出現在明朝的文獻中,為部落男子議事的公所。荷蘭文獻則指公廨有三種,一為議事公所、一為青年會所、一為宗教場所。清末《安平縣雜記》則僅記錄到公廨是宗教場所,也是今日西拉雅族公廨的最主要功能。日治時期的公廨建築形制簡單,外貌為三面壁、欄杆壁、無門,一直到近代才轉為現代形式。

    蔦松文化遺址中更常常可以發現不同形式的陶製「鳥頭狀器」,考古學者甚至認為鳥頭狀器就是蔦松文化的指標性考古遺物。為什麼只有蔦松文化有鳥頭狀器?是否從西拉雅人的生活中也能找到類似的器物?清末《安平縣雜記》記錄西拉雅族大武壟群作向情形:「各社、各莊均須設一向地公廨,建築竹屋一間,屋上蓋以茅草,前後倒水,中作一脊,脊之左右角各用土做假鳥三隻,鳥身糊以竹模,鳥口啣以稻草(查其名曰「阿唵」)」。令人驚訝的是,今日花蓮縣富里鄉大庄部落還保留著跟木雕的阿唵,立於公廨頂上兩端。西拉雅族人表示,阿唵是一種能見到祖靈降臨的鳥類,當見到祖靈時會啼叫,警醒族人。經鳥類學者指認,阿唵應該是大捲尾或燕子,皆為黑色好啼叫。考古學者推測,《安平縣雜記》上記載的土製假鳥,應是泥土捏塑燒製的陶器,雖西拉雅人後來失去燒陶能力,仍以木雕取代。鳥頭狀器的持續使用,確實連結了史前與當代的西拉雅人。

 

住屋的連結

  17世紀西拉雅聚落

    假設我們身處17世紀,造訪一個的西拉雅族聚落。離開樹林,我們將發現一條人跡小徑,接著穿越一片粗耕的耕地,其中將有旱稻與蔬菜、用竹子與草做成的小農倉、和用來遮蔽白天烈陽的涼亭。循此路徑進入西拉雅聚落,聚落本身並無圍籬,而是由一群零散分佈的建築物所組成。愈往村落的中心走,將會察覺有愈來愈多的大型良好家屋。這些家屋大多是由竹子所築成,立於土台之上。每間獨立房屋,外圍有竹子或由類似竹子的植物所構成的外牆圈繞著。圍牆內,在屋子的一側植有椰子樹和棕櫚樹。屋子的另一側有時會植以檸檬樹。有些村民會在圍牆內蓋小型穀物儲倉,主要用來堆存一年所需的米糧和其它糧食。一般而言,每間家屋在其圍牆內都有其專屬的水井,深約四十至五十呎。換句話說,每間家屋幾乎就是一自給自足的小型莊園的中心。

  西拉雅家屋的演變

    17世紀時蕭壟社(今佳里)奠基屋子的土台大約有一當時歐洲人身高之高度。家屋是以竹子所築,無閣樓。每間房子有三個屋柱在支撐屋頂,這些屋柱有如支撐船隻的巨型桅桿。屋頂是用三至四層的竹子編織成,再鋪設厚達一吋半左右的稻草。但隨著時間的演變,西拉雅家屋也產生改變,與漢人相似將竹篾牆面敷土強固,或更精進者以磚造、木造構建。如昭和年間建造的吉貝耍段氏古厝即為傳統閩南式建築。倒是近年來隨著西拉雅文化復振運動的推動,越來越多的西拉雅文化元素被重新的添加在西拉雅聚落中,譬如頭社、北頭洋陸續成立西拉雅文化館,即是以土台家屋形式構成。吉貝耍則將西拉雅祀壺型態設計於社區公共造產之中,近年並推動當地小學生彩繪西拉雅傳說故事燒製成陶版裝飾社區各家戶牆面,若進入吉貝耍就像是進入充滿西拉雅意向的國度。

 

物的連結

  經濟生活

    歷史文獻記載,17世紀的台灣西部是一片林木與草原組合而成的景觀。歷史文獻記載,當時生活在這般自然環境下的西拉雅人是以遊耕為主的農業方式,並佐以狩獵/獵鹿的方式來補充蛋白質。以遊耕為生產方式的特點之一,就是可利用草原與林木兩種自然景觀的交錯中產生一個循環的生態週期,達到人與自然平衡的生活方式。

    當時西拉雅人遊耕耕種的作物主要是稻米,農具並不以牲口如牛來輔助,而是以一種丁字形鋤狀物為主,收割時則以一種刀狀物來切斷稻梗。除大片的遊耕地之外,西拉雅人也在自己居住的聚落裡種植蔬果食用,如甘蔗、蔥、薑、佛手柑、椰子、棕櫚、香蕉、檳榔等。狩獵上西拉雅人擅長使用矛來獵鹿,狩獵方式通常是集體行動,以火驅趕鹿隻而使用箭與矛圍捕。也有陷阱獵,意即採用設置捕獸網或放置陷阱方式為之。此外,各村落也因地緣關係而有不同的食物來源,例如蕭隴社較靠近出海口,對漁產頗為依賴。通常由婦女到岸邊採集貝類、蠔類等。其他村舍婦女則是乘舟沿著溪河去捕獵魚類、蟹類、蝦類等。人類學者推測西拉雅人應是使用籃狀陷阱、漁網與毒物來捕獲魚隻。

  織品與飾品

    西拉雅族善於紡織與刺繡,其織品亦極精巧優美。男子通常身著對襟無袖短上衣,也有長袖短上衣,以白色麻布為底,在袖口與對襟領口等處繡以圖紋裝飾。女子上半身穿著長袖短上衣,以藍色或黑色或白色布為底,有些夾縫兩種以上顏色布塊,在肩部與袖口等處繡以花紋。女子下半身則圍穿一單片裙子,有些僅在下半部夾織紅、藍等色毛、棉線的菱形與曲折形紋飾,並有流蘇為綴。也有是全件夾織紅毛線與藍棉線幾何形圖紋,裙子兩端以黑色為帶繫於腰間,腰間黑帶上端綴有玻璃珠與鈕扣等。

    西拉雅人常用黑布腰帶,或是肩帶。這類腰帶或肩帶也是以黑色棉布或白色/原色麻布為底,在兩端繡有紅、藍、紫、白及黃等色的花紋布段,邊緣再加紅、藍及白三色毛線紮成的球狀流蘇為綴,相當精緻。日後受到其他文化元素的影響,也有使用類似阿美族的霞披為肩帶,顏色華麗鮮艷。

    傳統飾品包含頭飾、耳飾、額飾、胸飾與手環等,材料以動物牙齒如豬牙與瑪瑙、螺錢、珠飾等為主。也有以竹圈與圓形木片當耳環,大者可垂肩。頭是以花環為主,以自然素材編織而成,西拉雅人最常使用圓仔花與雞冠花。胸飾有以麻繩穿起梯形貝片而成,也有以玻璃珠串成,較長者可於頸部繞成數圈。手環有貝類磨製而成,也有銅製與銀製兩種。

    傳統的西拉雅織品與飾品大約在清朝末期之後,已不再製作與使用,並逐漸淡忘於記憶之中。近年來隨著西拉雅文化復振運動,族人開始積極尋回傳統技藝,並在日常生活中穿戴這些衣飾。

  生活娛樂

    在日常用品之外,西拉雅人也有食用檳榔與吸食煙草,因而有一種煙草袋或檳榔袋的織品,這是倒梯形口袋式佩掛身上的織品。通常以白色麻布為底,分裡中外三層,最外並有一蓋,布面上織有紅、藍、紫等色的幾何形花紋。一般在中 心位置有一八角形框,內有卍字形紋,四週再繡以鳥或雞形級寫實的花草形紋。此類織品多佩掛在身側,裝以個人使用的煙草或檳榔。

    平埔族的祭儀中不乏動人旋律與祭典樂曲,平時也可用做閒暇娛樂與男女互動的媒介,西拉雅人也不例外。因此,文獻中也記載有不少用作怡情調性的樂器,包含鼻蕭、嘴琴、弓琴與蘆笛等。

    鼻蕭通常是以竹子為材料,按於鼻前橫吹,與一般所謂高山族群的鼻笛直吹不同。

    嘴琴大致類似高山族群的口簧琴,依清朝諸羅縣志、彰化縣志及番社采風圖考等文獻記載中得知,此嘴琴大約長四寸,在其中二寸許的地方,訂一銅片,另繫一柄,以手按循唇來吹動,銅片間便會發出聲響,這類嘴琴常為女性約會時使用。

    弓琴是以小竹削彎製成,長約三十公分左右,以絲線或木皮為絃;彈奏時將上端扣於齒,一手承之以拇指與食指押絃調音,另一手以拇指與食指彈弦。

    蘆笛是採蘆管,以絲線纏繞後,留一半壓扁成鴨嘴狀,嵌入約二十公分的竹管,管上穿三孔,吹奏時按壓笛孔調節成不同音調。蘆笛聲音是較為響亮的高頻音,較不適用於未婚男女間幽會訴情。

    傳統的生活娛樂器具在今日西拉雅部落非常不亦見到,也是族人積極尋求在日常生活中回復的重要技藝。

 

當代西拉雅文化復振運動

  過去百年來,西拉雅族受到漢人對於平埔族帶有隱晦、異常、不文明的刻板印象所影響,選擇掩蓋自己的族裔背景,連自己的下一代也不認識有這個族的存在,西拉雅族存續有極大的危機。但是自從解嚴之後,社會掀起多元文化的新浪潮,加上本土文化運動的抬頭,西拉雅族開始走出歷史陰霾,進行一波波的文化復振運動。

  台南地區西拉雅族自1990年開始擴大舉辦傳統夜祭文化活動,如頭社、吉貝耍、番子田等。六重溪及北頭洋也陸續恢復中斷數十年的夜祭。2004年台南縣政府文化局舉辦「2004西拉雅平埔會親」系列活動,由西拉雅人由下而上主導了整個籌備與執行,將自身西拉雅部落的文化完美的呈現,促使臺南縣政府深切體認到西拉雅人的旺盛生命力以及追求民族發展的決心,決定於2006年於縣政府中設置「台南縣西拉雅原住民事務委員會」,創造出許多第一:第一個純粹平埔族背景族群被認定為原住民族;第一個非經中央認定但縣認定的原住民族;第一個沒有原住民身份族人卻被認定的原住民族。

  交通部「西拉雅國家風景區」亦於2006年成立,是中央政府第一個承認西拉雅族的正式單位,近年來推出許多宣揚西拉雅文化的活動,更推出「西拉雅人文散步道」網頁,將西拉雅文化設計成數位學習內容,讓國人能夠無時間空間限制的學習西拉雅文化。

 

小林村—浩劫與新生

  2009年8月8日莫利颱風侵襲台灣,西拉雅傳統聚落高雄市甲仙區小林村遭土石淹沒,450多名村民罹難。在天災肆虐之前,小林的西拉雅文化活力即非常的充沛,每年在「太祖」生日農曆9月15日前後舉辦「平埔夜祭」,在部落的傳統公廨中,由「向頭」向「太祖」報告全年族人狀況,然後「牽戲」唱歌、跳舞。更成立台灣首座「平埔文化園區」,多此勇奪高雄縣優良社區的評鑑。遭逢劇變之後,小林村民展現出令人動容的意志力,堅持祭典活動繼續舉行,更堅持將西拉雅文化完全融合入部落重建之中。2009年10月31日在小林村民在五里埔進行臨時公廨落成典禮,並舉行「太祖夜祭」,祭告祖靈護佑,不讓悲傷摧毀小林的固有傳統。該午2時許,村民祭拜太祖庇佑,並將米買(mai)、雞酒等和族人來賓們分享品嘗,分享太祖賜予的平安。2010年五里埔小林村建成,2011年杉林小林村亦即將落成,其中並將重新規劃小林平埔文化館,期望藉由西拉雅文化的力量凝聚小林村民的意志,共同走出浩劫的陰影,並迎向族群更光明的未來。

 

西拉雅族的未來

  2009年興起另一波西拉雅族政治認定運動,為推動日治時期種族欄登記「熟」的後裔能夠獲得平地原住民身份,西拉雅族人連同各地平埔族人展開一系列運動,包括召開全國平埔族部落會議、「平埔熟番原住民認定」公聽會、「台灣母親、平埔正名」遊行請願等。中央政府最後在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下設立「平埔族群事務推動小組」,願意承認並保障西拉雅族暨所有平埔族群的文化發展權,但現階段不開放熟番後裔取得原住民身份。這一波的政治運動正在持續之中。即使政治尚未獲得突破,各地西拉雅族人仍不忘記文化傳承的初衷,更加投入文化復振工作,並藉由教育紮根下一代,譬如2010年7月吉貝耍國小正名,成為臺灣第一所以平埔語命名的國小。2011年4月台南地區西拉雅人並共同組織 青年會,共同提攜西拉雅文化傳承的生力軍。

 

新聞稿

  《西拉雅—歷史與當代的連結》特展

  重現西拉雅族傳統公廨建築景觀和南島文化特色

  珍貴歷史文物結合活潑動畫看見當代意義

  原居台南、高雄、屏東平原的西拉雅族,數百年來因受漢文化的影響,文化特徵遭受衝擊與漠視,以至於被認為是一個「消失的民族」。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自即日起推出「西拉雅:歷史與當代的連結」特展,透過許多珍貴的西拉雅歷史文物、不同歷史時期的圖文紀錄、動畫和插畫作品,希望讓社會大眾認識這個過去長期被忽視的族群文化,進而更加理解臺灣族群的多元性,這也是臺灣博物館中首次深入呈現西拉雅歷史文化的展覽。

  在7月8日舉行的特展開幕記者會中,首先由來自台南的西拉雅祭司以祈福開向儀式揭開序幕,接著由台南市吉貝耍國小市學童演出「渡海」、「森林中的精靈」和「狩獵」等舞碼,一方面展現族人傳統狩獵生活的力與美,另一方面又以生動活潑的肢體語言表現大自然的律動,獲得現場觀眾的喝彩。

  科博館周文豪副館長特別在記者會中穿戴傳統的西拉雅服裝和頭飾,他以「熱血澎湃」形容自己的心情,因為在臺灣長遠的歷史中,不同族群在這塊土地上共同生活,事實上許多人身上可能流著平埔族的血液卻不自知,他希望透過這項展覽帶領觀眾認識西拉雅的歷史文化和臺灣的多元族群內涵。

  曾經擔任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館長的浦忠成考試委員表示,對社會大眾來說,「西拉雅」是一個暨熟悉又陌生的民族,過去在新港文書《臺灣府誌》〈番俗六考〉中曾記載著這個族群的點點滴滴,雖然受到漢化的影響,他們的傳統文化並未因此而消失,仍然和臺灣其他原著民族群一樣,擁有許多南島語族的文化特徵。時至今日,許多族人正在努力為文化復振與政治正名而努力。這項特展生動地呈現了「西拉雅」依舊堅強地存在著,這正是臺灣文化值得驕傲的地方。

  「西拉雅:歷史與當代的連結」特展由科博館人類學組助理研究員陳叔倬博士和展示組劉憶諄研究助理共同策劃,從考古發掘物證與歷史文獻記載,以及當代西拉雅人文化實踐的連結與比較,分別以「人」、「家屋」、「祭儀」、「物質文化」和「當代生活」等主題,逐一呈現西拉雅文化的各個面向。特展中展出許多珍貴的西拉雅歷史文物,包括蔦松文化遺址的陶器和琉璃珠,以及南部平埔的衣、裙和飾品等,並且展示西拉雅族不同歷史時期的圖文紀錄、體質人類學的研究調查資料和荷據時期的聚落示意。

  在空間設計上最大的特色,是依照傳統重建西拉雅族公廨建築和造景,並由原村落中請來豬頭骨,呈現難得一見的西拉雅族傳統祭儀氛圍。此外,特展也運用動畫片重構17世紀時期生活的樣貌,並自知名插畫家張又然先生商借許多「少年西拉雅」故事繪本插畫原件搭配展出,其作品為參考歷史文獻描繪荷據時期西拉雅人與荷蘭人的生活樣貌,兼含歷史紀錄、細膩畫風與藝術美感,是相當難得的佳作。其中一幅「梅花鹿」插畫作品,即生動描繪出梅花鹿與西拉雅聚落共生共存的場景,不但呈現了這個曾經普遍活躍在臺灣西部平原上的哺乳動物的優雅身影,亦透顯出一種均衡的自然生活哲學,令人印象深刻。

  行政院原住民委員會平埔事務小組段洪坤副召集人說明,「吉貝耍」在西拉雅語中是「木棉花的部落」的意思,他以自己的母語向大家問候,證明西拉雅文化依舊在部落中傳承,並且肯定科博館率先規劃舉辦以西拉雅歷史文化為主題的展覽,更呼籲大家支持西拉雅的正名運動,讓臺灣的多元族群文化獲得應有的重視。

  陳叔倬博士表示,西拉雅族一方面擁有豐富的歷史文獻,另一方面仍然傳承著南島語族特有的祭祀信仰,成為凸顯當代西拉雅族仍然存在的重要指標。過去博物館的平埔展多著重於歷史文物,缺乏與當代西拉雅後裔的連結,這項特展是進行平埔族歷史與當代議題的首次連結嘗試,他期待透過這項展覽呈現最新的人類學研究成果、考古遺址物證和文物標本,並以活潑的動畫影片和插畫作品呈現西拉雅人文化面貌。

2019 / 11 / 04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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