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合歡花果曆
春天腳步剛到,人類文化廳藥園裡已經可以看見金合歡荒野隱士般的獨特風采。毛絨絨的金黃色球狀花序,彷彿在綠意中炸開的小太陽,與旁側堅硬銳利的托葉刺形成剛柔並濟的強烈對比,而那細緻的二回羽狀複葉,則在陽光下篩落斑駁光影。
金合歡原產於熱帶美洲,但早在17世紀中葉便隨著荷蘭人的貿易船隻引進臺灣,現在已經馴化並廣泛分佈於全島低海拔平地,常在荒廢地與河床形成小面積純林,十分適應乾旱環境。它的屬名Vachellia來自於19世紀末的英國聖公會牧師喬治·哈維·韋切爾 (Rev. George Harvey Vachell,1798–1839)。他也是英國東印度公司派駐中國的隨軍牧師。1828年至1836年間,韋切爾被派駐在澳門,在傳教之餘,利用大量時間在澳門及廣東沿海一帶採集植物標後,將這些珍貴的東方植物標本寄回英國劍橋大學,交給了他的朋友兼植物學教授亨斯洛 (John Stevens Henslow)。值得一提的是,這位亨斯洛教授也是達爾文的恩師。
由於韋切爾提供大量當時歐洲未曾見過的物種標本,為當時封閉的中國植物界向西方打開了一扇窗,蘇格蘭植物學家羅伯特·懷特 (Robert Wight)與喬治·阿諾特 (George Arnott Walker-Arnott)1834年《印度半島植物誌要》(Prodromus Florae Peninsulae Indiae Orientalis)中把韋切爾的姓氏拉丁文化,正式發表了Vachellia 這個屬名。
在臺灣歷史長河中,金合歡與土地的連結遠比我們想像得深,很早就出現在文獻中。如清康熙56年(1717年)的《諸羅縣志》紀載:「莿球:葉綠,身多莿。花黃色,似菊而小;台謂之消息花。又名牛角莿,以其莿偶如牛角也。」《臺灣雜詠合刻》中收錄了清光緒三年(1877年)馬清樞所作合稱為〈臺陽雜興〉的三十首七言律詩。其中一首寫道:「一樹檳榔一樹椰,晚風駘蕩影交加。青歸牆角相思草,黃到階頭消息花。獨自橫琴延皓月,倩誰嚼米釀流霞!官貧莫怪奚奴懶,手撥爐灰煮建茶。」1920年出版的《臺灣通史》記載:「刺球花:高數尺,有刺,植為籬落,秋冬開黃花,細如絨,臺人稱為消息花。可製香水,結實如豆筴,根可染絳,或名番蘇木。」
對於早期的平埔族群(特別是西拉雅族與馬卡道族)而言,金合歡不只是植物,更是保衛家園的戰友。由於金合歡生長迅速且佈滿銳利尖刺,原住民常將其種植於聚落外圍,形成難以跨越的刺林或活圍牆,用以抵禦外敵與野獸。這種刺仔圍籬,在磚牆尚未普及的年代,劃出了安全與危險的界線。
除了防禦工事,金合歡在臺灣民間更有著鮮為人知的藥用價值。金合歡根部性平、味苦澀,具有祛風濕、通經絡的功效,在傳統草藥學中常被用於舒緩關節疼痛與風濕性關節炎,而富含單寧的樹皮與莢果,則因其優異的收斂作用,早期常被用於止瀉或處理皮膚瘡毒。那一身拒人千里的尖刺下,藏著撫慰病痛的溫柔。
下次偶遇這株佈滿棘刺卻開著溫柔黃花的小樹時,不妨駐足片刻,試著從這棵見證臺灣先民與土地共存的活歷史上,讀出它在風中輕聲訴說的百年傳奇。
(註:藥用請務必諮詢專業醫師,切勿自行採摘使用)








